四十位醫師，報名時只能交一題：我想問的那一題，到現在還沒有答案

文／吳政誼（嘉韻骨科復健科診所院長・骨科專科醫師）｜參訪日期：2025-10-26

四十位醫師，一個下午。報名的時候有一條規則：每個人只能先交一個問題。

如果是您，您會問哪一題？

那天是 2025 年 10 月 26 日，星期天。白袍人生學院辦了一場跨科參訪，第一站是台北士林的悅庭牙醫診所。四十個名額、十四個科別，牙醫、中醫、耳鼻喉科、眼科、皮膚科、精神科、醫美都有人報名。骨科有兩位，其中一位是我。

看完診所，我們移到旁邊萬麗酒店的茶廳，聽曹皓崴院長談經營、管理、大數據與 AI。圓桌、熱茶、甜點，那天下午的教室就長這樣。

報到時間是十三點十五分，十三點三十準時開始，不等人。

先講清楚一件事。那天在悅庭院內看到的細節、曹院長在茶廳分享的內容與數據，都是他們自己的經營成果。我不轉述自己看到、而當事人沒有公開的東西。後面提到的院內細節，全部來自其他參訪者已經具名公開的心得，我會附上原文連結。

那我寫什麼？我寫那四十個問題。

四十個人，為什麼報名時只能交一題？

一開始我以為這只是控制時間。後來我覺得不是。

如果可以交十題，我大概會寫一堆自己有興趣的事。只能交一題的時候，我得先想清楚：我現在最想解決的到底是什麼。

那天下午我最喜歡的一段是 QA 大亂鬥。問題不只丟給講者，麥克風在台前台後傳來傳去，前面有人問，後面的人回頭接。同一個經營難題，牙醫、中醫、西醫各有各的做法。我坐在其中一張圓桌旁，聽著和我完全不同科的人，講著我完全聽得懂的煩惱。

後來主辦方把四十題去掉名字、依主題歸類，統計就印在活動紀錄頁上：

• 員工留才、薪酬與培育：8 題
• 醫師績效與留任：7 題
• 展店與規模化：7 題
• 經營者自己：5 題
• 數據、系統與 AI：4 題
• 營收結構：4 題
• 行銷與品牌：3 題
• 患者體驗與流程：2 題

這張表我看了很久。

但它不能拿來排名。分類講的是題目的主題，不是提問的人關心什麼。留才和醫師留任這種問題，一樣會影響病人接受到的照護穩不穩定——這是我從自己診所的經驗想的，不代表原本提問者的動機。

同一場參訪，別人看到了什麼？

那天之後，陸續有幾位同場的醫師把心得公開寫了出來。把它們找出來排在一起看，會發現一件事：我們走過同一場參訪、坐在同一間茶廳，最後落筆的地方差很多。

（以下只取幾篇公開心得裡的短句或摘要：引號內是原話，其餘是我的整理，每一則都附原文連結。）

皮膚科的阮維鑫醫師（Threads 原文）寫下的其中一個細節，是一台機器：「總機接到電話時，病人講的話會自動聽寫在螢幕上」。

中醫科的陳韋閔中醫師（Facebook 原文）特別提到的其中一處，是植牙手術區旁邊留給家屬陪伴的地方。他的結論是：「細品每個角落，都是經營者以患者為出發點的用心。」

兒科的梁盛賓醫師（官網原文）當天就寫成一篇長文，從空間規劃、樓層動線一路寫到整間診所的經營循環。

大腸直腸外科的陳彥霖醫師（Instagram 原文）第一句話很短：「好漂亮的診所喔！」他在文末從自己目前仍是受僱醫師的位置出發，寫下一個對未來的想像：「把一家診所從無到有，慢慢變成你自己想要的樣子，應該會是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當天的來賓、主播黃倩萍，則在主辦人的貼文下公開留言（Facebook）：「活動超級精實到嚇人。」

把這幾篇排在一起看，大家落筆的地方真的差很多。

而輪到我回頭寫這場參訪，我手上拿的是主辦方後來才整理出來的那張表。

讀到陳彥霖醫師寫自己還在想像開診所的樣子，我很有感。離開醫院以前，我也想過同樣的事。但我那天想問的，已經不是怎麼開一間診所了。

那如果是我，我會問什麼？

我是骨科醫師。門診裡很多狀況不是看一次就結束，而是一段要分階段評估的治療計畫。需要幾次、隔多久，每個人不一樣，但有些計畫會跨過不只一次評估。

治療只要拉長，中間就可能斷掉。可能是工作排不開，可能是搬家，可能是錢，也可能只是覺得現在這樣就可以了。這些都是合理的決定。病人本來就有權利停下來，也沒有義務跟任何人解釋為什麼。

可是原訂的追蹤一旦沒有接上，後面的變化，我就無從判斷了。

如果讓我重填一次報名表，我會交這一題：

當原訂的追蹤沒有接上，一家診所要怎麼把跟這次照護直接有關的安全提醒送到，又不讓關心變成催促？

而且這件事還得同時做到三件：只在事前告知過的目的與方式範圍內聯繫；對方隨時可以說不要再聯繫；訊息本身不寫出診斷、部位或療程名稱。

我在意的是兩件事。第一，該提醒的安全事項不要漏掉；有些狀況少了原訂的評估，當下能做的判斷就會受限。第二，病人不該因為一則訊息，就覺得自己正在被催回診。要不要回、要不要繼續、要不要換一個地方看，都是他自己決定的，需要重新評估也不代表一定要回到原本的診所。

主動聯繫，可能讓對方覺得被催。完全不聯繫，該送到的安全提醒又可能沒送到。這條線要畫在哪裡，我到現在還沒有答案。

這一題，我到現在還沒做到

寫到這裡，好看的寫法是接一段「所以我們後來做了什麼」。但那樣就不誠實了。

我們確實做了一些事。例如把第一次走進來到治療告一段落的每一站畫出來，公開放在〈韻友指南〉，讓資訊在重新評估的時候比較一致。

但〈韻友指南〉能幫上的是重新評估時的資訊，它沒有回答我該不該主動聯繫、又該怎麼聯繫。

我沒有答案。只是比參訪前更清楚自己卡在哪裡。

表定五點結束，為什麼照片拍到五點四十？

散場的時候，每個人拿到一本深藍色的資料夾，上面印著主辦單位的名字。一人一本，帶回家。

但那天真正被我帶回嘉義的，不是那本資料夾。

活動紀錄裡留了幾張散場後的照片，圖說一句一句寫著：「曹院長被留下來了」「三三兩兩，誰都還不想走」「人已經到了門口，自拍還沒停」。表定五點結束，照片一路拍到五點四十。

開始的時候說好不等人，結束的時候照片還在拍。

其他人為什麼留下來，我不能代答。至於我，回到嘉義以後還是常想起那一題，到現在也沒有解開。

謝謝張益豪醫師發起這場參訪，讓不同科別的醫師在同一個下午交流；謝謝曹皓崴院長與悅庭團隊願意打開自己的診所；也謝謝那天同場交流的每一位同業。主辦方把四十題去名、分類以後，那張表成了我讀得最久的一份資料。

本文不代表白袍人生學院、悅庭牙醫診所或其他與會醫師的立場。活動日期、議程、科別組成、四十題的分類統計與參訪者心得清單，均依白袍人生學院公開的活動紀錄；該紀錄載明報名名單不等於簽到表，本文僅就作者本人的出席與公開資料書寫。本文未自行轉述尚未公開的悅庭院內細節，以及曹皓崴院長在現場分享的內容、投影片與數據；文中提及的院內做法，均來自具名、已公開發表的參訪心得並附原文連結，引用依著作權法合理引用之規定，著作權仍屬各原作者。文中的資訊卡為本院製作的示意圖。本文為活動參與紀錄與個人反思；其中涉及治療流程的敘述僅為一般說明，不能取代醫師的診察與個別化建議。治療的次數與間隔依每個人的狀況而異，是否繼續治療、在哪裡治療，都由患者本人決定，請與您的醫師與治療師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