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三歲半了,講話還是臭奶呆,『哥哥』說成『ㄜㄜ』,『兔子』說成『褲子』。阿嬤說大一點就好了,幼兒園老師說要去看。到底要不要看?」
「隔壁小孩兩歲半講得清清楚楚,我們家四歲了外人還常聽不懂。是舌頭有問題嗎?要不要剪舌繫帶?」
「臭奶呆」是台灣家長對「發音不清楚」最常用的說法,在語言治療的專業裡叫做語音異常:語音的產生或組織方式與同齡的期待不同,可能單獨出現,也可能合併語言、聽力或動作的問題。這件事最難的地方在於,三、四歲的孩子本來就還有一些音沒學會,「還沒學會」跟「學錯了、卡住了」聽起來很像,而家長要在這兩者之間做判斷。
這篇由我整理,團隊的語言治療師協助整理實務做法,把四件事講清楚:華語的音是照什麼順序學會的、哪個年齡該會什麼;「臭奶呆」有多常見、會不會自己好;聽起來像什麼樣的錯法才要注意;以及評估與治療的證據到哪裡、在家可以怎麼做。第 18 篇寫的是〈講話比別人慢〉——那是「說得少」;這一篇談的是「說得多但聽不清」,兩件事常被混在一起,處理方式不同。
先講結論:四歲前許多音還在學,但「三歲後陌生人常聽不懂」與「不典型的錯法」不該等
如果只能記住一句話,請記這句:發音不清楚有一部分是正常發展的過程,會隨年齡改善;但三歲後陌生人常聽不懂、四歲後仍有多個音錯、或出現不典型的錯法,就是該評估的訊號。
- 中國大陸普通話研究中,聲母較晚學會;三歲半時約四分之三的孩子能把 21 個聲母各發出至少一次。這只是普通話研究的粗略參考,不能直接當成台灣孩子的同齡及格線。該研究是 129 名幼兒的橫斷研究,群體資料呈現聲調較早、韻母其次、聲母較晚;到四歲半仍有四個塞擦音未達穩定標準。「發得出」不等於「每次都對」。這是第二節。
- 跨 27 種語言的合併資料描述,五歲時正確產出的子音比例至少為 93%。這是跨語言合併資料,不是單一語言或個別孩子的及格線。塞音與鼻音早,擦音、塞擦音與顫音晚。這是第二節。
- 澳洲四歲樣本約 3.4%、美國六歲樣本約 3.8% 有語音異常;英國樣本八歲仍持續的約 3.6%。三份研究的國家、定義與測量方式都不同,不能互相換算,也不能用來推算個別孩子會不會自然改善。這是第三節。
- 四歲有語音異常的孩子,約四成同時有語言發展問題。所以評估時語言與語音要一起看,不能只練發音。這是第三節。
- 三歲兩個月陌生人聽不懂,是八歲仍持續的預測因子之一。這是群體層次的關聯;「陌生人聽不聽得懂」是家長在家就能觀察的補充訊號。這是第三節與第四節。
- 剪舌繫帶對語音的證據不足;吹泡泡這類口腔運動,目前沒有可靠證據支持。兩份系統性回顧的結論,證據不足不等於無效。這是第五節。
華語的音是照什麼順序學會的:可以參考的年齡
先講一個原則:這一節的年齡是「群體的參考範圍」,不是及格線。個別差異很大,不能用單一個音當及格線;要看的是整體的趨勢。另外要說明,華語的常模資料多來自中國大陸的普通話兒童,台灣華語的用法與測試方式不完全相同,下面的數字是粗略參考。
華語的一個字,由聲調、聲母、韻母組成。一份針對中國大陸普通話兒童的橫斷研究,以單詞命名觀察 129 名一歲半到四歲半的幼兒,群體資料呈現這樣的順序:聲調較早,接著是韻母相關的成分,聲母較晚[1]。聲調錯誤很少見,研究者推測可能與聲調在華語裡負責區辨詞義有關。
聲母裡面也有先後。同一份研究發現,三歲半時約 75% 的孩子能把全部 21 個聲母各發出至少一次——這不等於每次都能穩定說對;到四歲半,大部分聲母在約三分之二的機會裡是正確的,但仍有四個塞擦音未達該研究的穩定標準[1]。塞擦音是發音時舌頭先頂住、再放開的那一組音,ㄗㄘ、ㄓㄔ這類屬於其中;該研究也發現「兒化」這個特徵到最年長的組別仍未完成。所以四歲的孩子把「知道」說成「資道」,在這份普通話研究裡很可能還在群體範圍內。
這個順序不是華語獨有的。一份整理 27 種語言、64 份研究、26,007 名孩子的跨語言回顧描述,五歲時正確產出的子音比例至少為 93%——這是跨語言合併資料,不是單一語言或個別孩子的及格線;塞音與鼻音學得早,擦音、塞擦音與顫音學得晚;舌尖往前放的塞音與鼻音早,舌尖往前放的擦音與塞擦音晚[2]。普通話的資料也在這份回顧裡。
所以可以這樣理解:ㄅㄆㄇ、ㄉㄊㄋ這類塞音與鼻音較早;部分擦音與塞擦音較晚穩定,ㄗㄘ、ㄓㄔ這類是普通話研究裡的粗略參考,不能直接當台灣孩子的同齡及格線。三歲的孩子把「三」說成「單」,不一定是問題;五歲仍只有這類音不清楚要不要評估,寫在下面的分流表,那是本院的做法,不是文獻的年齡界線。
「臭奶呆」有多常見、會不會自己好:數字怎麼說
先回答家長最常問的:會不會自己好?一部分會,一部分不會;哪些孩子比較可能持續,研究找到了幾個線索。
一份澳洲 1,494 名四歲孩子的世代研究發現,四歲時語音異常的盛行率是 3.4%;更重要的是,這些孩子當中,40.8% 同時有語言發展問題,20.8% 有讀寫前技能落後[3]。也就是說,「發音不清楚」常常不是單獨一件事,而是語言與學習準備度的一部分;能預測四歲語音表現的,包括兩歲時的語音、語言與動作能力,以及家族史。這是群體比例,不能預測個別孩子。
美國一份 1,328 名單語英語六歲孩子的研究則發現:六歲時語音遲緩的盛行率是 3.8%,男孩約是女孩的 1.5 倍,這是該樣本的盛行率比較,不是個別男孩的機率;持續有語音遲緩的孩子中,約 11% 到 15% 同時有特定型語言障礙[4]。
再往後看。英國的大型出生世代研究追到八歲,把只有輕微扭曲音的孩子排除後,八歲仍持續有語音異常的比例是 3.6%[5]。要提醒的是,澳洲四歲、美國六歲與英國八歲這三份研究的定義、族群與測量方式都不同,不能用盛行率的高低推算個別孩子會不會自然改善;3.6% 只表示八歲時仍有這個比例的孩子存在持續性語音異常。比盛行率更有用的,是這份研究找出的幾個早期預測因子:四週大時吸吮無力、兩歲時不常把兩個詞連在一起講、三歲兩個月時陌生人聽不懂,以及三歲兩個月時詞尾變化用得少;學齡期的預測因子則包括七歲時的聽力損失、曾放過中耳通氣管,以及疑似動作協調問題[5]。
這些預測因子透露了兩件事。第一,語音異常跟聽力、語言、動作協調常常綁在一起,所以評估不能只看嘴巴。第二,「陌生人聽不聽得懂」是一個家長在家就能觀察的補充訊號;它是群體層次的關聯,不是個別孩子的判決。
聽起來像什麼才要注意:典型的錯法與不典型的錯法
不是每一種「說錯」都一樣。語言治療師會把孩子的錯誤分成兩大類:典型的錯法,是多數孩子在學會之前都會經過的階段;不典型的錯法,是一般發展中很少出現的模式。後者比前者更值得早一點評估。
一份台灣的研究比較了 64 名四歲華語幼兒:同時有語音異常與語言發展遲緩的、只有語音異常的,以及發展典型的。典型的錯法包括把塞擦音說成塞音(「菜」說成「太」)、把擦音說成塞音(「三」說成「單」)、以及送氣音不送氣(「怕」說成「爸」);不典型的錯法包括把字開頭的聲母整個省略(「哥哥」說成「ㄜㄜ」)、把發音部位較後的音換成較前的音,以及把塞音說成塞擦音[6]。這是台灣 64 名四歲孩子、20 張圖片命名的結果,不能擴大成所有年齡的診斷規則。研究發現,同時有語音與語言問題的孩子,不典型錯法明顯較多;只有語音異常的孩子,跟發展典型的孩子在不典型錯法上沒有顯著差異[6]。
要補充一點:前面那份中國大陸普通話的研究,在較年幼的孩子身上也觀察到字首聲母省略,以及把發音部位較前的音換成較後的音,這兩種在英語裡算不典型的錯法[1]。這不表示它們在四歲的台灣孩子身上一律屬於典型;判斷不典型錯法時,要一起看年齡、頻率、家裡的語言與整體可懂度:兩歲偶爾省掉聲母,跟四歲整句話都省掉聲母,是兩回事。
另一個要分清楚的,是「一直錯同一個音」跟「同一個字每次講都不一樣」。前者比較常見,通常是那個音還沒學會或學錯了;後者若還合併講話明顯費力、越長或越複雜的詞越難說,是語言治療師會特別留意的模式;仍須比較自發、引導與模仿三種情境,不能靠單一表現判定特定診斷。這是門診的臨床判斷,不是文獻標準。
還有一件事要先確認:聽力。前面英國研究的預測因子裡就有聽力損失與中耳通氣管[5]。語音評估時會先確認是否完成適齡的聽力篩檢;篩檢未通過、無法完成,或反覆中耳炎、常常聽不清楚要人重講、看電視要開很大聲、發音是最近才變差這類病史與行為仍有疑慮時,再轉耳鼻喉科或聽力專業做完整評估;中耳積水與聽力怎麼影響語言,我們會另寫一篇。發展篩檢的時間點,寫在〈發展篩檢的六個時間點〉。
語言治療的評估在看什麼、治療有沒有用:證據到哪裡
先講評估。語音異常的評估不是「唸幾個字給治療師聽」而已,通常會包含幾件事:單詞與對話中各個音的正確率、錯誤的模式是典型還是不典型、聽力篩檢的結果、口腔構造與動作的檢查、語言理解與表達的程度,以及一個常被忽略的東西——不同的人聽不聽得懂他。
最後這一項有工具。一份 120 名學齡前兒童的研究建立了「情境可懂度量表」,請家長分別評孩子的話爸媽、家人、親戚、朋友、熟人、老師、陌生人七種對象各聽得懂多少;樣本中 109 名是被家長或老師擔心發音的孩子。整體而言,爸媽、家人與老師較常「總是」或「通常」聽得懂,陌生人的評分較低,主要分布在「通常」與「有時候」;量表分數與子音正確率呈中度相關,相關係數 0.54[7]。這解釋了為什麼家長常覺得「我都聽得懂啊」——因為您已經學會他的說法了。陌生人的可懂度是有用的補充訊號,但不能取代正式評估。
再講治療有沒有用。誠實地說,證據是有的,但品質不算高。一份系統性回顧整理了 2012 年前針對二到五歲十一個月語音異常兒童的介入研究,納入 26 份,最常見的研究設計是病例系列;評等最高的三份研究,屬於聽覺知覺取向與整合取向的介入[8]。作者的結論是,這些研究品質都達標,但多數屬於證據等級較低的設計,需要更高等級的研究才能比較不同方法的強弱。
治療要多密集,也沒有一個數字適用所有孩子。一份整理治療強度的系統性回顧發現,只有兒童言語失用症與音韻型語音異常的特定方法,較高強度可能較有利;其他類型缺乏足夠證據[9]。所以我們不會用「一週幾次、做幾個月」這種套餐式的說法,而是評估後訂目標、約檢查點,沒進步就重新評估方法。這件事怎麼做,寫在〈早療要做多久、怎麼知道有沒有效〉。
接下來是三個在門診最常被問到的迷思。
迷思一:舌繫帶太短,剪了就會清楚。一份系統性回顧整理了舌繫帶手術對「餵母乳以外」結果的證據,找到兩份隨機試驗、兩份世代研究與十一份病例系列;這十五份是整體「非母乳結果」的研究構成,其中直接評估長期語音結果的研究很少;作者的結論是,現有資料不足以評估舌繫帶手術對語音的效果[10]。所以「臭奶呆等於舌繫帶」這個直覺,目前沒有足夠證據支持,但證據不足也不等於一定無關。不能只因為發音不清楚就推定需要剪舌繫帶;要不要處理,由耳鼻喉科或牙科依舌繫帶的構造、舌頭的活動功能與實際受影響的語音一起判斷。
迷思二:吹泡泡、舔嘴唇、練口腔肌肉,發音就會進步。這類「非語音的口腔運動」很流行,但一份考科藍系統性回顧找到三份研究、共 22 名孩子,比較「傳統語音治療加口腔運動」與「只做傳統語音治療」:兩份研究未觀察到加上口腔運動有額外改善,兩組進步相似;另一份的統計方法不適當[11]。三份合計只有 22 人,處理的音類也有限,考科藍把證據評為低品質。所以目前沒有可靠證據支持把這類運動當成語音治療或必要的附加項目,但也不能據此斷言完全無效。
迷思三:長大自然會好,不用理他。一部分會。但研究找到的持續預測因子——兩歲不常連詞、三歲兩個月陌生人聽不懂、聽力問題、疑似動作協調問題——是可以在門診被看出來的[5];而且四歲有語音異常的孩子約四成合併語言發展問題[3]。與其猜他會不會自然好,不如先評估這些線索有沒有出現;這是本院的立場,不是文獻的結論。
在家可以怎麼做:三件事,和一件不要做的事
在家能做的事,目標不是「教他發音」——那是評估後由治療師依錯誤模式來設計的。家長能做的,是讓他多聽到正確的音、多有機會講,而且講的時候不被打斷。
第一,示範,不糾正。他說「我要吃褲子」,您不需要說「不對,是兔子」,而是自然地接:「喔,你要吃兔子餅乾,兔子。」把正確的音放進回應裡,講慢一點、清楚一點,讓他多聽一次。反覆被糾正,可能增加挫折、降低開口的意願。
第二,面對面、放慢、給時間。蹲下來跟他同高,讓他看得到您的嘴巴。講話的速度放慢,一句話講完停一下,等他接。共讀的時候,同一本書多讀幾次,讓同一個音在同一個位置重複出現。
第三,記錄「誰聽得懂」。用前面那個量表的概念:這個月,阿公阿嬤聽得懂多少?幼兒園老師呢?第一次見面的人呢?如果三歲以後陌生人還常常聽不懂,本院把它列為值得安排評估的訊號,不用再等。
不要做的事:不要在他講話時反覆要求「再說一次」「說清楚」。孩子不是不想說清楚,是還不會。單純反覆要求重講,不能取代依錯誤模式設計的發音練習,也可能增加孩子的挫折;家長先以自然示範回應即可。
哪些訊號不該只是「再等等」:四層分流
這張表是門診分流用的整理,不是診斷工具。撥 119 的情況之外分四層,請由上往下讀,符合上一層就依上一層處理。
| 情況 | 該怎麼做 |
|---|---|
| 原本正常卻突然口齒含糊,合併嘴角歪斜、一側手腳無力或意識改變;頭部外傷後叫不醒、意識改變、抽搐或突然說話不清 | 撥 119 |
| 突然聽不到聲音;急性發燒合併耳痛;沒有上述紅旗,但數小時到數日內說話明顯改變 | 當日就醫(兒科或耳鼻喉科) |
| 原本會的音或詞持續退步;數週到數月越講越少;新出現且逐漸加重的講話費力 | 數日內就醫:先確認是否完成適齡聽力篩檢;未通過、無法完成或病史與行為仍有疑慮,再轉完整聽力評估,並安排語言治療評估 |
| 長期存在的:三歲後陌生人常聽不懂(本院列為評估訊號);四歲後仍有多個音錯;整句省略聲母;同一個字反覆講得不一樣;幼兒園老師反映;合併講話比別人慢、理解或互動的疑慮;反覆中耳炎 | 安排門診,做語言與語音評估 |
| 只有少數較晚穩定的擦音、塞擦音不清楚,整體可懂度與其他發展沒有疑慮 | 追蹤觀察;本院做法是五歲仍不清楚再評估 |
中耳炎與聽力的處理,會在下一篇補寫;講話比別人慢的分流,寫在〈孩子講話比別人慢〉。
在嘉義嘉韻,這件事我們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
語音異常的評估與治療,大部分在門診就能完成,我們能做的是評估、治療與該轉的時候轉。
具體來說有三件事。
第一,先確認聽力篩檢與口腔構造。醫師會先確認是否完成適齡聽力篩檢;未通過、無法完成或病史與行為仍有疑慮,再轉完整聽力評估;口腔構造需要進一步評估的孩子,也一樣轉耳鼻喉科或相關專業,不會先排課。
第二,語言治療師評估語音與語言,並看錯誤模式。不只算幾個音錯,而是看錯法是典型還是不典型、語言理解與表達跟不跟得上、不同的人聽得懂多少;一次評估是快照,隔一段時間再看變化。自閉症、智能發展或其他神經發展狀況的正式診斷不在嘉韻做,需要跨專業整體評估的孩子,我們轉到兒童發展聯合評估中心。
第三,把示範與回應的方法交給家長。語言治療課的家長在室外、課後請進來討論,一次帶走一個優先練習重點;依評估結果訂可觀察的目標、約檢查點,沒有進步就重新評估方法,不會自動加課。
服務安排的部分照實說明:兒童的物理治療安排方式,請先透過官方 LINE 詢問;語言治療師已加入團隊,語言治療的安排方式同樣請先詢問;職能治療師也已加入團隊,兒童職能治療與感覺統合治療將於籌備中的新院區提供。語言治療一堂課在做什麼,寫在〈孩子的語言治療課在做什麼〉;三種治療怎麼分工,寫在〈早療團隊怎麼合作〉。
三十一篇寫給家長的文章,按年齡排在〈兒童・青少年專區〉。
一個正在籌備中的新治療空間
前幾篇提過,這裡補一句進度:我們正在籌備一個新的治療空間,目的是讓需要安靜的治療真的安靜,讓需要動起來的訓練真的能動。
要誠實說明的是——這個空間還在籌備階段。名稱、地點、開幕時間與其他服務內容,都必須等所有主管機關的程序完成之後才能公告;除了前面已經說明的職能治療與感覺統合治療之外,我們不會先承諾其他項目。這一段只講那個還在籌備的空間,不影響嘉韻中興路現址目前可以安排的服務。確定之後,我們會在官網的最新消息與 LINE 官方帳號上公告,也會寫進〈韻友指南〉。
關於孩子發音不清楚,嘉義的爸媽最常問
三歲還臭奶呆,正常嗎?
看他錯的是哪些音、陌生人聽不聽得懂。中國大陸普通話的研究顯示,三歲半時約 75% 的孩子能把 21 個聲母各發出至少一次,但四個塞擦音到四歲半仍未達穩定標準[1],那是粗略參考,不是台灣的及格線。三歲只有少數較晚穩定的音不清楚、整體可懂度沒有疑慮,可以追蹤;三歲後陌生人常聽不懂,本院列為值得安排評估的訊號——研究裡「三歲兩個月時陌生人聽不懂」是八歲仍持續的預測因子之一,屬群體層次的關聯[5]。
要不要剪舌繫帶?
不能只因為發音不清楚就推定需要剪舌繫帶。系統性回顧整理了十五份研究,其中直接評估長期語音結果的很少,結論是現有資料不足以評估舌繫帶手術對語音的效果[10]。證據不足不等於舌繫帶一定與語音無關,但也不足以只憑發音不清楚決定手術。要不要處理,由耳鼻喉科或牙科依舌繫帶構造、舌頭活動功能與實際受影響的語音一起判斷;語音異常先做語言治療評估。
他都聽得懂、也會講很多,只是發音不清楚,需要看嗎?
「只是發音」常常不只是發音。澳洲研究發現四歲有語音異常的孩子,40.8% 同時有語言發展問題、20.8% 有讀寫前技能落後[3];美國研究也發現持續語音遲緩的孩子約 11% 到 15% 合併特定型語言障礙[4]。這是群體比例,不能預測個別孩子;但評估時會把語言一起看,就是這個原因。
吹泡泡、練舌頭有用嗎?
目前沒有可靠證據支持把口腔運動當成語音治療或必要的附加項目。考科藍回顧找到三份研究共 22 名孩子,兩份未觀察到加上口腔運動有額外改善,證據被評為低品質[11]。樣本很小,也不能斷言完全無效;但練發音的核心是練說話本身。
語言治療要做多久才會好?
沒有一個時程適用所有孩子。治療強度的系統性回顧只在兒童言語失用症與音韻型語音異常的特定方法上,發現較高強度可能較有利[9];介入研究的整體證據等級也還不高[8]。我們的做法是評估後訂目標、約檢查點,連續沒進步就重新評估方法,不會用固定套餐。
家裡講台語又講國語,會不會害他發音不清楚?
評估時會把家裡用的語言納入考量。不同語言的子音有不同的學習順序[2];本院的臨床原則是分清楚哪些是兩種語言互相影響的現象、哪些是在兩種語言裡都出現的困難,這是評估原則,不是本文文獻直接證明雙語無關。請照家裡習慣的語言跟他講,示範清楚、多讓他講。
在嘉義,誰為孩子看診?
這是我們寫給家長的兒童骨科與早療系列第 31 篇,由顏韻珊醫師執筆,團隊的語言治療師協助整理實務做法。這個題目的難處在於:「還沒學會」跟「學錯了」聽起來很像,而家長最想要的「幾歲該會哪個音」的表,誠實的答案是「範圍很寬,看錯法與陌生人聽不聽得懂」。
涉及口腔構造、聽力與神經學的問題,由醫師先評估;吳政誼醫師複閱了這篇文章的臨床內容。團隊成員與各自的專長,見〈醫療團隊〉。本文引用的 11 份文獻全部列在文末,附原始連結。
想看看別人在嘉韻的復健經過,可以到案例分享;第一次來要帶什麼,寫在〈第一次來嘉韻要準備什麼〉。門診與復健治療的時間,請看門診時間。
本文內容為衛教資訊,不能取代醫師的當面診察。文中附有文獻編號的段落是醫學研究結論;判準、立場與做法的段落是醫師與治療師的臨床判斷,不作為療效保證。文獻 1 為129 名一歲半到四歲半的華語幼兒,單詞命名的橫斷研究;年齡與比例是群體資料,且研究對象為中國大陸的普通話使用者,測試方式與台灣門診不一定相同。文獻 2 為27 種語言、64 份研究的跨語言回顧,多數為橫斷的單詞資料;「五歲時至少正確產出 93% 的子音」是 27 種語言合併資料的描述,不是任何一種語言或任何一個孩子的標準。文獻 3 為澳洲 1,494 名四歲孩子的社區世代,語音異常以標準化測驗分數 79 以下定義;3.4% 與 40.8% 是該樣本的群體比例,不能直接換算成台灣的數字。文獻 4 為美國 1,328 名單語英語六歲孩子的樣本,語音遲緩的定義與台灣臨床不同;3.8% 與男女比是該樣本的群體資料。文獻 5 為英國出生世代,排除只有輕微扭曲音的孩子後估計八歲盛行率;預測因子來自迴歸模型,是群體層次的關聯,不是個別孩子的因果。文獻 6 為台灣 64 名四歲華語幼兒的比較研究,三組各約 20 人,以 20 張圖片命名取樣;典型與不典型錯法的分類是該研究的定義。文獻 7 為120 名學齡前兒童的量表效度研究,其中 109 名為被家長或老師擔心的孩子;「陌生人的評分主要分布在『通常』與『有時候』」是該樣本的描述,相關係數 0.54 為中等相關。文獻 8 為納入 2012 年前的介入研究,最常見為病例系列,證據等級整體較低;不能據此比較不同治療方法的優劣。文獻 9 為治療強度的系統性回顧,只在特定診斷與特定方法上有較高強度可能較有利的結果,不能推論到所有語音異常。文獻 10 為舌繫帶手術對餵母乳以外結果的系統性回顧,只納入英文文獻,長期語音結果的研究很少;「證據不足」不等於「無效」。文獻 11 為考科藍回顧只找到三份研究共 22 名孩子,樣本極小;「沒有額外效益」的結論證據不足,也不足以完全排除效果。文中的分流表、「五歲仍不清楚再評估」、「三件事」與「誰聽得懂」的記錄方式是本院的臨床做法,不是文獻標準。本文不提供自閉症、智能發展或其他神經發展狀況的診斷,正式評估請至兒童發展聯合評估中心或兒童心智科;舌繫帶與中耳的處置請至耳鼻喉科。文中共有兩張示意圖;第二張圖中的人物為電腦生成的情境插畫,非本院治療師或實際病人,也不代表任何特定個案。文中提及的職能治療與感覺統合治療將於籌備中的新院區提供,目前不在嘉韻現址提供。
系列第 32 篇:中耳積水是學齡前常見的暫時性傳導聽力問題,急性中耳炎後的積水多在三個月內消退,指引不建議用藥物治單純積水;積水對語言的長期影響很小,但已有語言遲緩的孩子要先做聽力檢查——聽力這一關怎麼走、什麼時候討論通氣管、在家怎麼做,寫在〈中耳積水與聽力〉。
嘉義・中興路 416 號
看錯法、看陌生人聽不聽得懂,不看某一個音
發音不清楚有一部分是正常發展:華語的聲母較晚學會,部分擦音與塞擦音到四歲半仍可能不穩定(普通話研究的粗略參考)。該評估的訊號是三歲後陌生人常聽不懂、四歲後仍有多個音錯、整句省略聲母這類不典型的錯法,或合併講話比別人慢與聽力疑慮。門診先確認是否完成適齡聽力篩檢;未通過、無法完成或病史與行為仍有疑慮,再轉完整聽力評估,並看口腔構造;語言治療師評估語音與語言、看錯誤模式,把示範的方法交給家長。三歲後陌生人常聽不懂、四歲後仍多個音錯,請安排門診評估。原本會的音持續退步、新出現且加重的講話費力,請數日內就醫。突然聽不到、急性發燒耳痛,或數小時到數日內說話明顯改變,請當日就醫。突然口齒含糊合併一側無力或嘴角歪斜、頭部外傷後叫不醒或抽搐:撥 119。醫師門診沒有年齡下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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